变态实习其实已经结束很久了,只是自己一直懒得写写感受——我的感受真的很多。哪怕是和一个正常人,从不信任到信任的交往经历都会有很多故事,更何况我当时面对的是一个处于严重妄想中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呢。
写完实习报告后,决定把感想部分贴到博客上,反正是真实感受,就不管作业和博客区别了。
如何和病人建立关系,取得她的信任,是我们在访谈中遇到的最大困难。在第二次、第三次访谈时,我们的病人正处于严重的发病时期,非常不配合治疗,除了其父母外,不信任所有人,怀疑病友、护士、医生都有害她之心,我们也不例外。在整个实习过程中,她反复怀疑我们,甚至掩饰她的想法。在第二次实习开始时,我就可以明显感到病人非常拒绝我,不愿和我坐得太近,也不愿把她的真实想法和情况告诉我,只有当我离开时,才会告诉我的同伴。虽然明白病人的抗拒可能是没理由的(我们推测因为她和女同学发生争执后逐渐起病,所以对女生都不太友好),但我还是非常失落,那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第三次访谈时,她的病情更加严重了,还被护士绑在了床边,完全不能配合访谈,坚决不愿做问卷。那天早上,我更加沮丧了。下午,在我们的努力下,终于取得了她的信任,帮助我们完成了测验。
我总结出的经验是,对待关系妄想的病人应该采取家长式的沟通方式,不能过于忍让和友好,让病人主导谈话的主题、开始和结束,必要时还要坚定地反驳她的妄想。比如,当病人对我们说:“你们就是他派来的!我不能再和你们说了!”最初我们的态度是:“怎么会呢,你要相信我们……”她根本不会理会我们,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妄想的世界里。后来我们改变了方式,很强硬地告诉她:“我们就是BD的学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要害你?!”这时,病人的语气才会缓和,解释说,“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你们是BD的学生,我……”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拿出问卷,她就会比较顺从地做了。
在整个过程中,我对她的态度经过了极大的变化。先是比较尊重,后来因为她对我的不信任而放弃了交流;接着迫于交作业的压力,只能忍着极大的愤怒,面对她无端的怀疑;到最后取得了她的信任,可以进行比较真诚的谈话。我承认,因为她不正常的状态,有一段时间我非常讨厌她,对她很不耐烦,甚至直接打断她漫无边际的妄想,要求她完成测验。现在我还心有愧疚。虽然我明白,思维散漫、被害妄想不是她的本意,她也受到这些症状的折磨,但我还是把这些问题都归罪到她的身上了。
最后一天,我们直到晚上七点才离开(因为每次都碰到她的母亲来探视,加上第三天早上她被绑在床边不能聊天,我们一共只做了1天的访谈)。这时,病人已经比较信任我们了,她把我们送到门口,还坚持要送我们一个礼物。这一举动让我非常愧疚,为自己先前粗暴的态度,也为自己不能去帮助她,甚至非常同情她的处境,对自己可以离开而她还要留在医院感到遗憾。我真诚地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在没有发病时,她非常有礼貌,温柔可爱,她还有一个那么爱她的母亲,计划病好以后继续读书,真的不该把自己的青春都留在医院里。
许多病人,如果没有生病,都是很正常、很好的人。精神障碍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可能是痛苦的,并渴望拥有美好的生活。这些病人不应该因为他们超出常规的行为或心理特点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我们要做的是尊重他们,努力去了解他们,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们,让他们尽快走出心理阴影,回到正常的生活中。这就是我在实习中的最大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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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悍女